第二十三章 等待
第二十三章等待
邵安泽把玉坠还给了宋臻臻,捡到玉坠的冲击也被他压制在了心底,他看向宋云苒,眼中有了然和防备。宋云苒注意到他的视线,抬头看向他,下一秒淡淡移开,一种奇特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。
许珞没有察觉,她正被宋臻臻吸引了注意。
“好巧,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,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!”
许珞把宋臻臻当成是宋云苒的亲人兼朋友预备役,因此对宋臻臻相当热情。
宋臻臻正在检查玉坠是否有损毁,检查出它完好无损,便收了起来。
她倒是仍然存着想把这玉坠送给许珞的心思,但许珞明显打定主意不收,她也只能作罢。
“我在这里做兼职。”宋臻臻朝许珞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。
“兼职?”许珞奇道,“你要应聘留在李家,你不是还有学业要完成吗?”
这是正常思维,正常人听到这话都会认为宋臻臻是要留在李家工作,然而,宋臻臻所在做的兼职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,她的雇主是邵安泽。
她说:“我正在给邵同学做女伴,收费的那种。”
两人旁观了一会儿,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后生可畏啊,现在的年轻人也这等心性,能够沉下心来作画,不容易!”李家主对宋云苒赞誉有加。
李家主:“???”
管家意会,走出了别墅,去处理这个突发小事故。
李家家主李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会客厅的,他穿一身中山改良长袍,脸上带着和气的笑,跟大家打招呼:“今天的客人真多啊,欢迎欢迎。”
没啥艺术细胞的许珞和同样缺乏艺术感知的宋臻臻:“……”
“什么传言?”
这个时候李家家主还只是把外面的尖叫定义为很好解决的小事件,没有放在心上,直到他看到管家把一名女子领进了屋。
邵安泽没有为自己辩解,他本来也不是话多之人,跟宋云苒、许珞更是没什么交情,自然不会多做解释。
“是有位女士迷路到了这边,被正在给花园浇水的安特先生淋了一身水。”
邵安泽:“……”
管家顿住。
既是迎合,必定别有目的。
她一副担心自己的兼职费降薪的模样,“你事先没有跟我约定保密事宜。”
面对家主的疑惑目光,管家有几分无语:“……这位女士要求进别墅换一件衣服。”
“……”
安特先生是为李家工作的园丁,负责李家花园维护。
“没什么不可以说的。”他淡淡道。
李家主小心放下手里的画,站起来朝别墅外走了两步,遇上了进屋的管家,他问管家怎么回事。
话落,邵安泽和宋云苒同时看向她,其中邵安泽面无表情,宋云苒则微微扬了扬嘴角。
这话信息量好大!
宋云苒仿佛在暗示,暗示邵安泽在迎合传言,迎合李家,所以才拿钱买了一个女伴陪他来李家。
三人聊起画来有来有往,和谐异常。
李家主才注意到这一点,绅士地挪开视线,想了想,跟管家道:“带这位女士去三楼的房间,拿件衣服给她。”
李家主听见只是意外小事故,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挂上笑容,跟管家说:“跟那位女士道一下歉,如果对方要求赔偿,如果诉求合理,答应她。”
而且,什么叫绿岛李家乐于结交年轻女性?这传言说得绿岛李家不是什么正经家族似的!
许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越看这会客厅越觉得不对劲。
仿佛是为了解救两人的无聊,别墅外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,会客厅里空气一滞,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。
宋臻臻见自己雇主看自己,“啊”了一声,反应过来,问对方道:“这事不能说?”
会客厅气氛怪异。
宋云苒笑了笑,仿若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大概是因为某个传言吧。”
这才是她真正的兼职所在。
李家家主是真的爱画好画,迫不及待打开了二人带来的画,就此品鉴起来。他并不是那种只会追捧名家名画风附庸风雅之人,对在画坛并无名声的宋云苒的画也同样欣赏。
李家庄高看她两眼。
绿岛李家曾经是掌握了整个绿岛的经济命脉的大家族,但近年来已经不太行了,李家家主比起商人,更像一名学者,身上的艺术气息很浓。
“绿岛李家乐于结交年轻女性。”
李家主看她一眼,说道:“去吧。”
李先生好画,宋云苒此次上门拜访就是以画会友的名头来的,她带来了自己所作的一幅风景画。
这个诉求还算合理,毕竟对方是一名年轻女性,现在身上全湿了,衣服贴在身上,挺尴尬。
许珞莫名其妙:“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兼职存在?”
同时也并不冷落邵安泽,跟邵安泽聊起他带来的画。
巧的是,邵安泽也是以以画会友的名头而来,唯一不同的是,他本身不会画画,所以带来了一幅自己收集的名家之作。
“李先生谬赞。”宋云苒习惯了应酬交际,做出谦虚之态不会让人厌烦,只觉真诚。
管家眸光闪闪,去了。
会客厅里,许珞、宋云苒、宋臻臻、邵安泽全部盯着那位跟在管家身后的女的看,他们的目光之所以能够如此统一,是因为那女的他们都认识,昨天宋臻臻还胖揍过对方,感情绝对“深厚”。
是的,被李家管家领进门的不是别人,正是昨天沙滩上的傻缺泳衣女子,叫钟悦。
巧合?
许珞看看宋云苒,看看邵安泽,又看看走远的泳衣女子,笑了。
在同一天里,如此多的熟人聚集到同一个地方,这未免也太巧合了!
宋云苒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李家?
许珞思索着。
李家家主并不知道泳衣女子钟悦跟自家会客厅里的这一群认识,没有多想,让管家去解决问题,自己则继续跟客人们聊画,宋云苒和邵安泽都是能装的,无事发生一般加入了聊天。
许珞:“……”
事实证明不是许珞想多,换完干净衣服的钟悦没有离开,她找了个借口赖在了李家不走,李家主好客,没有强行驱赶她,默认她留了下来。
于是会客厅又添一人。
此时会客厅里有两个三角,李家主、宋云苒、邵安泽组成了艺术同好三角,许珞、宋臻臻、钟悦组成了喝茶吃甜点混吃混喝三角,许珞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瞟钟悦,后者记恨许珞昨天帮着宋臻臻打她,许珞每看她一眼,她就翻许珞一个白眼。
许珞勘破了这个规律,瞟她瞟得更殷勤了。
她想看看这位同学的眼睛什么时候抽筋。
可惜的是,她还没能看见这一快乐场景,她的膀胱先撑不住了。
她起身去洗手间。
当她前脚离开,钟悦后脚就跟上了。
几分钟后,又一场意外发生在李家别墅里,在一楼的走廊里,一只古董花瓶碎尸走廊。
“啊啊啊!!!”
一声尖叫再一次响起,穿透厚墙传进会客室。
李家主大概没料到自家今天竟如此多事,和气的笑容淡了两分,眼尾多了一条细纹,他叹息一声,追着尖叫声前去,宋云苒和邵安然跟上。
几人一进走廊,立刻发现了碎在地上的花瓶,李家主的笑容缺了一角,痛惜他的古董花瓶。
他看向踩着花瓶碎尸的人,她们都是嫌疑人!
嫌疑人有俩,一个是准备去洗手间的许珞,一个是尖叫的钟悦。
“花瓶怎么碎了?”坐在轮椅上的宋云苒问。
钟悦抢先回答:“是她!是她打碎的!”
她指着许珞,“我刚刚准备去洗手间,看见她在这里摸这花瓶,嘴里念叨着这是什么古董,很值钱!”
“她一脸垂涎,一看就心思不纯!”
“这种事我怎么能忍?我当场呵斥,她心虚,一个失手,打碎了花瓶!”
被指证的许珞:“……”
她看着面前这个慷慨激昂的正义人士,默了默,唤道:“同学。”
正义人士怒瞪她:“你想狡辩?!”
许珞摇头,她不想辩解,她只是……抬起手,指了指走廊上方。
钟悦:“???”
她缓缓抬起头,下一秒僵住。
走廊顶端,一个硕大的摄像头正对着两人。
许珞早先就发现了,发现绿岛的这个望族有点奇怪爱好,喜欢在家里装摄像头,而且很多,很密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许珞的从容,以及钟悦的僵硬落在其他人眼中,大家已经猜测出了真相。宋云苒低笑,她看着钟悦:“这位同学似乎不太了解我的珞珞,不知道她出身许家,是许家唯一的孩子,而且是身为宋家继承人的我的伴侣。”
简言之,不缺钱。
虽然是帮自己说话,但许珞不太认同这一点,她缺钱啊,很缺!
她只是徒有身份罢了!
话聊到这个份上,和气的李家家主垮下了脸,他好客,但不喜品行有缺之人。
他召来管家,让管家去查看监控。
监控告诉她们,这一切都是钟悦的自导自演,是她在路过走廊时,因为过分关注走在她前面的许珞,一个不下心打碎了花瓶。
“花瓶是宋朝出品,有鉴定书在。”李家家主跟钟悦道,“同学,请你回去联系家长,商量赔偿事宜。”
钟悦神色大变。
她家有点小钱,不然家里也不会供她读烧钱的表演专业,但也只是小康水平,一个宋朝古董花瓶不是她们家可以承担得起的。
李家家主唤来管家,让管家送钟悦离开。
钟悦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,惊叫:“不要!我不要走!这花瓶不是我打碎的!我不陪!”
管家可没不管她,抓着她的手臂要拉她走,去见律师。
钟悦面如土色,被管家强拉到门口,突然间,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,扒住了门:“我不走!谁也不能赶我走!”
她想到了什么,眼中突然亮起一抹光亮,她看向邵安泽:“邵安泽,帮我!你在寻找人鱼是吧?帮我,这样我也帮你寻找人鱼!”
“别让我走,不然我就到外面宣传,宣传你们在偷偷寻找人鱼!”
“人鱼”一词一出,所有人的表情都产生了一些变化。
钟悦看到了希望。
事实上她今天会来李家,就是偷听到了邵安泽的电话。
——“传言绿岛有人鱼出没。”
——“人鱼的眼泪可以治愈百病,等我拿到人鱼泪,爷爷的病一定能治好。”
这是昨晚邵安泽跟自己父亲打电话时所说的话,是的,邵安泽此行来绿岛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电影巡礼,而是听说了绿岛有人鱼出没的传言,跑来寻找人鱼的,他的爷爷重病入院,他希望人鱼泪能治好爷爷。
当他来到绿岛,看见宋家的宋云苒,他便明白,宋云苒也是为人鱼而来。现在,在上流圈,人鱼泪的传说已经算不上一个秘密了,不少人都知道人鱼泪的神奇之处,也知道它真实存在。
宋云苒的确也是为人鱼泪而来。
她想要治好自己的腿。
曾经她痛恨自己双腿残疾,却没有强烈治好它的愿望,她觉得带着母亲给她的伤害过一辈子,记恨一辈子也不错。
但当她下定决心,努力成为许珞需要之人,她残疾的双腿便成为了她的重大缺陷,她意识到,如果许珞有危险,她无法第一时间保护对方,就像上次许珞差点被烫伤那件事一样,她只能当个旁观者。
她要治好自己的双腿。
同时,许珞近期的状况也很奇怪,不是说人鱼泪能治百病吗?那么治好许珞也可以吧?
对于人鱼泪,宋云苒势在必得。
绿岛李家是绿岛望族,据她所收集的信息,人鱼的消息就是从这个李家传出来的。
所以她带着画,投其所好,朝李家投递了拜帖。
邵安泽应该也是这么想的,甚者,他还为了迎合那个“李家热衷结交年轻女性”的传言,请了一名女伴前来。
但两人都没预料到,钟悦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破人鱼一事。
“人鱼……”李家主愣住。
他看向邵安泽,想到了什么,又看向宋云苒。
“所以——你们都是为人鱼而来?”
沉默。
邵安泽和宋云苒都没回话。
李家主并没有恼怒,他叹了一口气,跟在场所有人说:“年轻人,跟我来。”
说着,他率先离开了走廊。
身后一群人一顿,跟上。
一行人穿过古旧的别墅,来到了一扇门前,李家主在门前站定,敲了敲门。
古朴的回音在四周回荡,没有得到回应,李家主轻轻推开门。
门开了,门内空荡一片,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。
一直维持着儒雅绅士模样的李家主见此情景第一次慌了神,他唤来管家,询问:“我母亲呢?”
他打开的这扇门就是他的母亲的房间,而现在房间是空的。
管家一怔,才发现李老夫人不在房内。
李家主立马道:“去看监控!”
管家得令,脚步匆促地去查看监控。
监控显示,李老夫人离开了别墅,一路朝海边去了。
李家主:“……”
他长长叹息,稍稍缓和了表情。
他知道他的母亲去哪儿了。
没有耽搁,他寻母亲而去。
正如他想的那样,他在距离别墅二十分钟路程的海边看到了他母亲的身影。
此时已是傍晚时分,晚霞沉坠在海中,给深蓝的海染上了艳丽的红。
老人孤身坐在海边,抱着膝,身形单薄。
“绿岛没有什么人鱼,有的只有一个等待女儿回来的母亲,仅此而已。”李家主道。
五十多年前,一名母亲先后诞下了两名孩子,一儿一女,她如此喜爱她的孩子们,陪伴着他们一天天长大。
女人是一名强者,她在丈夫去世之后,只身支撑起了整个家庭,并把家族带向繁荣。
当她逐渐老去,她精力不济,便想着把肩上重担分担给自己的孩子们,然而让她失望的是,她的儿子醉心艺术,只想当一名画画老师,她虽然失望,却不至于绝望,因为她还有一个聪颖的女儿。
但——
“我想成为一名生物学者。”
成年后,女儿这样告诉她。
女人的小女儿从小是个敏[gǎn]的孩子,她纤细,多愁善感,害怕寂寞,只有和小动物们待在一起时才能放松片刻。为此,女人曾经十分怜惜她,为了女儿,她斥巨资打造了一座花园,一座童趣的动物花园。
女儿高兴极了,她喜欢这座花园,和花园里的动物们成为了朋友,每次出远门回来都要跟她的朋友们打招呼。
女儿渐渐变得开朗。
女人放心了,她和女儿的感情是那么的好,直到女儿袒露她的心愿,她要成为一名生物学者。
继儿子之后,女儿也选择了一条与继承家业毫不相关的道路。
女人彻底失望了,去世的丈夫留给她的家业是她对丈夫的思念的寄托,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走向覆灭。
因为分歧,女人开始频繁和儿子女儿争吵。
终于,有一天,女儿爆发了,一个深夜,她收拾了行李,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乡。
然后遇难了。
在出海当晚,她没能离开,也没能回来。
女人接到这个消息,当场崩溃。再一次失去至爱让女人悔恨不已,强烈的自责以及对女儿的爱使得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,她需要靠药物支撑,强大的她迅速枯萎,在她确诊患上精神疾病的前几年,她清醒的时候会迎接一些和女儿一样年纪的女孩来别墅做客,因此还传出了李家热衷结交年轻女性的传言。
二十年过去,老人已经老得跟纸片一样单薄,而最终继承了家业的李家主缺乏商业才能,并没有阻止家族衰败下去,但所有的东西都能衰败下去,唯有李家的动物花园,它始终如一,在等待它们害怕寂寞的朋友回家。
此时老人坐在沙滩上,怔怔地遥望海的另一端,她的手中抱着一件长裙,那是女儿曾经喜爱的裙子。
长裙洁白如云,裙摆逶迤,涨潮了,海水将裙摆浸染成海的深蓝,裙摆随波飘扬,像一条长长、长长的鱼尾。
作者有话说:
感谢泷奈才是1的手榴弹,Firsk和学画星星的鱼的地雷,么么
感谢“熴”灌溉营养液x5,“闲云小野鹤”灌溉营养液x1,“Re惊蛰”灌溉营养液x20,“祁风”灌溉营养液x1,“不想写作业”灌溉营养液x13,“吃莽莽”灌溉营养液x5,“41415748”灌溉营养液x1,么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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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安泽把玉坠还给了宋臻臻,捡到玉坠的冲击也被他压制在了心底,他看向宋云苒,眼中有了然和防备。宋云苒注意到他的视线,抬头看向他,下一秒淡淡移开,一种奇特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。
许珞没有察觉,她正被宋臻臻吸引了注意。
“好巧,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,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!”
许珞把宋臻臻当成是宋云苒的亲人兼朋友预备役,因此对宋臻臻相当热情。
宋臻臻正在检查玉坠是否有损毁,检查出它完好无损,便收了起来。
她倒是仍然存着想把这玉坠送给许珞的心思,但许珞明显打定主意不收,她也只能作罢。
“我在这里做兼职。”宋臻臻朝许珞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。
“兼职?”许珞奇道,“你要应聘留在李家,你不是还有学业要完成吗?”
这是正常思维,正常人听到这话都会认为宋臻臻是要留在李家工作,然而,宋臻臻所在做的兼职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,她的雇主是邵安泽。
她说:“我正在给邵同学做女伴,收费的那种。”
两人旁观了一会儿,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后生可畏啊,现在的年轻人也这等心性,能够沉下心来作画,不容易!”李家主对宋云苒赞誉有加。
李家主:“???”
管家意会,走出了别墅,去处理这个突发小事故。
李家家主李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会客厅的,他穿一身中山改良长袍,脸上带着和气的笑,跟大家打招呼:“今天的客人真多啊,欢迎欢迎。”
没啥艺术细胞的许珞和同样缺乏艺术感知的宋臻臻:“……”
“什么传言?”
这个时候李家家主还只是把外面的尖叫定义为很好解决的小事件,没有放在心上,直到他看到管家把一名女子领进了屋。
邵安泽没有为自己辩解,他本来也不是话多之人,跟宋云苒、许珞更是没什么交情,自然不会多做解释。
“是有位女士迷路到了这边,被正在给花园浇水的安特先生淋了一身水。”
邵安泽:“……”
管家顿住。
既是迎合,必定别有目的。
她一副担心自己的兼职费降薪的模样,“你事先没有跟我约定保密事宜。”
面对家主的疑惑目光,管家有几分无语:“……这位女士要求进别墅换一件衣服。”
“……”
安特先生是为李家工作的园丁,负责李家花园维护。
“没什么不可以说的。”他淡淡道。
李家主小心放下手里的画,站起来朝别墅外走了两步,遇上了进屋的管家,他问管家怎么回事。
话落,邵安泽和宋云苒同时看向她,其中邵安泽面无表情,宋云苒则微微扬了扬嘴角。
这话信息量好大!
宋云苒仿佛在暗示,暗示邵安泽在迎合传言,迎合李家,所以才拿钱买了一个女伴陪他来李家。
三人聊起画来有来有往,和谐异常。
李家主才注意到这一点,绅士地挪开视线,想了想,跟管家道:“带这位女士去三楼的房间,拿件衣服给她。”
李家主听见只是意外小事故,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挂上笑容,跟管家说:“跟那位女士道一下歉,如果对方要求赔偿,如果诉求合理,答应她。”
而且,什么叫绿岛李家乐于结交年轻女性?这传言说得绿岛李家不是什么正经家族似的!
许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越看这会客厅越觉得不对劲。
仿佛是为了解救两人的无聊,别墅外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,会客厅里空气一滞,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。
宋臻臻见自己雇主看自己,“啊”了一声,反应过来,问对方道:“这事不能说?”
会客厅气氛怪异。
宋云苒笑了笑,仿若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大概是因为某个传言吧。”
这才是她真正的兼职所在。
李家家主是真的爱画好画,迫不及待打开了二人带来的画,就此品鉴起来。他并不是那种只会追捧名家名画风附庸风雅之人,对在画坛并无名声的宋云苒的画也同样欣赏。
李家庄高看她两眼。
绿岛李家曾经是掌握了整个绿岛的经济命脉的大家族,但近年来已经不太行了,李家家主比起商人,更像一名学者,身上的艺术气息很浓。
“绿岛李家乐于结交年轻女性。”
李家主看她一眼,说道:“去吧。”
李先生好画,宋云苒此次上门拜访就是以画会友的名头来的,她带来了自己所作的一幅风景画。
这个诉求还算合理,毕竟对方是一名年轻女性,现在身上全湿了,衣服贴在身上,挺尴尬。
许珞莫名其妙:“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兼职存在?”
同时也并不冷落邵安泽,跟邵安泽聊起他带来的画。
巧的是,邵安泽也是以以画会友的名头而来,唯一不同的是,他本身不会画画,所以带来了一幅自己收集的名家之作。
“李先生谬赞。”宋云苒习惯了应酬交际,做出谦虚之态不会让人厌烦,只觉真诚。
管家眸光闪闪,去了。
会客厅里,许珞、宋云苒、宋臻臻、邵安泽全部盯着那位跟在管家身后的女的看,他们的目光之所以能够如此统一,是因为那女的他们都认识,昨天宋臻臻还胖揍过对方,感情绝对“深厚”。
是的,被李家管家领进门的不是别人,正是昨天沙滩上的傻缺泳衣女子,叫钟悦。
巧合?
许珞看看宋云苒,看看邵安泽,又看看走远的泳衣女子,笑了。
在同一天里,如此多的熟人聚集到同一个地方,这未免也太巧合了!
宋云苒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李家?
许珞思索着。
李家家主并不知道泳衣女子钟悦跟自家会客厅里的这一群认识,没有多想,让管家去解决问题,自己则继续跟客人们聊画,宋云苒和邵安泽都是能装的,无事发生一般加入了聊天。
许珞:“……”
事实证明不是许珞想多,换完干净衣服的钟悦没有离开,她找了个借口赖在了李家不走,李家主好客,没有强行驱赶她,默认她留了下来。
于是会客厅又添一人。
此时会客厅里有两个三角,李家主、宋云苒、邵安泽组成了艺术同好三角,许珞、宋臻臻、钟悦组成了喝茶吃甜点混吃混喝三角,许珞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瞟钟悦,后者记恨许珞昨天帮着宋臻臻打她,许珞每看她一眼,她就翻许珞一个白眼。
许珞勘破了这个规律,瞟她瞟得更殷勤了。
她想看看这位同学的眼睛什么时候抽筋。
可惜的是,她还没能看见这一快乐场景,她的膀胱先撑不住了。
她起身去洗手间。
当她前脚离开,钟悦后脚就跟上了。
几分钟后,又一场意外发生在李家别墅里,在一楼的走廊里,一只古董花瓶碎尸走廊。
“啊啊啊!!!”
一声尖叫再一次响起,穿透厚墙传进会客室。
李家主大概没料到自家今天竟如此多事,和气的笑容淡了两分,眼尾多了一条细纹,他叹息一声,追着尖叫声前去,宋云苒和邵安然跟上。
几人一进走廊,立刻发现了碎在地上的花瓶,李家主的笑容缺了一角,痛惜他的古董花瓶。
他看向踩着花瓶碎尸的人,她们都是嫌疑人!
嫌疑人有俩,一个是准备去洗手间的许珞,一个是尖叫的钟悦。
“花瓶怎么碎了?”坐在轮椅上的宋云苒问。
钟悦抢先回答:“是她!是她打碎的!”
她指着许珞,“我刚刚准备去洗手间,看见她在这里摸这花瓶,嘴里念叨着这是什么古董,很值钱!”
“她一脸垂涎,一看就心思不纯!”
“这种事我怎么能忍?我当场呵斥,她心虚,一个失手,打碎了花瓶!”
被指证的许珞:“……”
她看着面前这个慷慨激昂的正义人士,默了默,唤道:“同学。”
正义人士怒瞪她:“你想狡辩?!”
许珞摇头,她不想辩解,她只是……抬起手,指了指走廊上方。
钟悦:“???”
她缓缓抬起头,下一秒僵住。
走廊顶端,一个硕大的摄像头正对着两人。
许珞早先就发现了,发现绿岛的这个望族有点奇怪爱好,喜欢在家里装摄像头,而且很多,很密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许珞的从容,以及钟悦的僵硬落在其他人眼中,大家已经猜测出了真相。宋云苒低笑,她看着钟悦:“这位同学似乎不太了解我的珞珞,不知道她出身许家,是许家唯一的孩子,而且是身为宋家继承人的我的伴侣。”
简言之,不缺钱。
虽然是帮自己说话,但许珞不太认同这一点,她缺钱啊,很缺!
她只是徒有身份罢了!
话聊到这个份上,和气的李家家主垮下了脸,他好客,但不喜品行有缺之人。
他召来管家,让管家去查看监控。
监控告诉她们,这一切都是钟悦的自导自演,是她在路过走廊时,因为过分关注走在她前面的许珞,一个不下心打碎了花瓶。
“花瓶是宋朝出品,有鉴定书在。”李家家主跟钟悦道,“同学,请你回去联系家长,商量赔偿事宜。”
钟悦神色大变。
她家有点小钱,不然家里也不会供她读烧钱的表演专业,但也只是小康水平,一个宋朝古董花瓶不是她们家可以承担得起的。
李家家主唤来管家,让管家送钟悦离开。
钟悦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,惊叫:“不要!我不要走!这花瓶不是我打碎的!我不陪!”
管家可没不管她,抓着她的手臂要拉她走,去见律师。
钟悦面如土色,被管家强拉到门口,突然间,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,扒住了门:“我不走!谁也不能赶我走!”
她想到了什么,眼中突然亮起一抹光亮,她看向邵安泽:“邵安泽,帮我!你在寻找人鱼是吧?帮我,这样我也帮你寻找人鱼!”
“别让我走,不然我就到外面宣传,宣传你们在偷偷寻找人鱼!”
“人鱼”一词一出,所有人的表情都产生了一些变化。
钟悦看到了希望。
事实上她今天会来李家,就是偷听到了邵安泽的电话。
——“传言绿岛有人鱼出没。”
——“人鱼的眼泪可以治愈百病,等我拿到人鱼泪,爷爷的病一定能治好。”
这是昨晚邵安泽跟自己父亲打电话时所说的话,是的,邵安泽此行来绿岛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电影巡礼,而是听说了绿岛有人鱼出没的传言,跑来寻找人鱼的,他的爷爷重病入院,他希望人鱼泪能治好爷爷。
当他来到绿岛,看见宋家的宋云苒,他便明白,宋云苒也是为人鱼而来。现在,在上流圈,人鱼泪的传说已经算不上一个秘密了,不少人都知道人鱼泪的神奇之处,也知道它真实存在。
宋云苒的确也是为人鱼泪而来。
她想要治好自己的腿。
曾经她痛恨自己双腿残疾,却没有强烈治好它的愿望,她觉得带着母亲给她的伤害过一辈子,记恨一辈子也不错。
但当她下定决心,努力成为许珞需要之人,她残疾的双腿便成为了她的重大缺陷,她意识到,如果许珞有危险,她无法第一时间保护对方,就像上次许珞差点被烫伤那件事一样,她只能当个旁观者。
她要治好自己的双腿。
同时,许珞近期的状况也很奇怪,不是说人鱼泪能治百病吗?那么治好许珞也可以吧?
对于人鱼泪,宋云苒势在必得。
绿岛李家是绿岛望族,据她所收集的信息,人鱼的消息就是从这个李家传出来的。
所以她带着画,投其所好,朝李家投递了拜帖。
邵安泽应该也是这么想的,甚者,他还为了迎合那个“李家热衷结交年轻女性”的传言,请了一名女伴前来。
但两人都没预料到,钟悦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破人鱼一事。
“人鱼……”李家主愣住。
他看向邵安泽,想到了什么,又看向宋云苒。
“所以——你们都是为人鱼而来?”
沉默。
邵安泽和宋云苒都没回话。
李家主并没有恼怒,他叹了一口气,跟在场所有人说:“年轻人,跟我来。”
说着,他率先离开了走廊。
身后一群人一顿,跟上。
一行人穿过古旧的别墅,来到了一扇门前,李家主在门前站定,敲了敲门。
古朴的回音在四周回荡,没有得到回应,李家主轻轻推开门。
门开了,门内空荡一片,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。
一直维持着儒雅绅士模样的李家主见此情景第一次慌了神,他唤来管家,询问:“我母亲呢?”
他打开的这扇门就是他的母亲的房间,而现在房间是空的。
管家一怔,才发现李老夫人不在房内。
李家主立马道:“去看监控!”
管家得令,脚步匆促地去查看监控。
监控显示,李老夫人离开了别墅,一路朝海边去了。
李家主:“……”
他长长叹息,稍稍缓和了表情。
他知道他的母亲去哪儿了。
没有耽搁,他寻母亲而去。
正如他想的那样,他在距离别墅二十分钟路程的海边看到了他母亲的身影。
此时已是傍晚时分,晚霞沉坠在海中,给深蓝的海染上了艳丽的红。
老人孤身坐在海边,抱着膝,身形单薄。
“绿岛没有什么人鱼,有的只有一个等待女儿回来的母亲,仅此而已。”李家主道。
五十多年前,一名母亲先后诞下了两名孩子,一儿一女,她如此喜爱她的孩子们,陪伴着他们一天天长大。
女人是一名强者,她在丈夫去世之后,只身支撑起了整个家庭,并把家族带向繁荣。
当她逐渐老去,她精力不济,便想着把肩上重担分担给自己的孩子们,然而让她失望的是,她的儿子醉心艺术,只想当一名画画老师,她虽然失望,却不至于绝望,因为她还有一个聪颖的女儿。
但——
“我想成为一名生物学者。”
成年后,女儿这样告诉她。
女人的小女儿从小是个敏[gǎn]的孩子,她纤细,多愁善感,害怕寂寞,只有和小动物们待在一起时才能放松片刻。为此,女人曾经十分怜惜她,为了女儿,她斥巨资打造了一座花园,一座童趣的动物花园。
女儿高兴极了,她喜欢这座花园,和花园里的动物们成为了朋友,每次出远门回来都要跟她的朋友们打招呼。
女儿渐渐变得开朗。
女人放心了,她和女儿的感情是那么的好,直到女儿袒露她的心愿,她要成为一名生物学者。
继儿子之后,女儿也选择了一条与继承家业毫不相关的道路。
女人彻底失望了,去世的丈夫留给她的家业是她对丈夫的思念的寄托,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它逐渐走向覆灭。
因为分歧,女人开始频繁和儿子女儿争吵。
终于,有一天,女儿爆发了,一个深夜,她收拾了行李,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乡。
然后遇难了。
在出海当晚,她没能离开,也没能回来。
女人接到这个消息,当场崩溃。再一次失去至爱让女人悔恨不已,强烈的自责以及对女儿的爱使得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,她需要靠药物支撑,强大的她迅速枯萎,在她确诊患上精神疾病的前几年,她清醒的时候会迎接一些和女儿一样年纪的女孩来别墅做客,因此还传出了李家热衷结交年轻女性的传言。
二十年过去,老人已经老得跟纸片一样单薄,而最终继承了家业的李家主缺乏商业才能,并没有阻止家族衰败下去,但所有的东西都能衰败下去,唯有李家的动物花园,它始终如一,在等待它们害怕寂寞的朋友回家。
此时老人坐在沙滩上,怔怔地遥望海的另一端,她的手中抱着一件长裙,那是女儿曾经喜爱的裙子。
长裙洁白如云,裙摆逶迤,涨潮了,海水将裙摆浸染成海的深蓝,裙摆随波飘扬,像一条长长、长长的鱼尾。
作者有话说:
感谢泷奈才是1的手榴弹,Firsk和学画星星的鱼的地雷,么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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