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挽救
去家政公司办手续,范清怡想打扮得路人一点。宽松白t加深蓝色修身牛仔裤,同色系的vans平底鞋,拎了个芥末黄色的珑骧托特包。
老远就看见了“梦家园家政公司”的招牌。范清怡打量着周围的人群,朝门口走去。
不用问,也能一眼就区分出来谁是来找工作的阿姨,谁是来找阿姨的客户。
“姐,您找阿姨吗?我叫章小萍,19岁!我做饭好吃!”一个皮肤黑黑的圆脸女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对着她笑。
那女孩也是t恤加牛仔裤,可是剪裁糟糕,质感廉价,领口已经洗成了波浪形,裤子上的彩色亮片花哨刺眼。
范清怡有点尴尬:“我不找阿姨。”
“清怡姐!”这时,一身标准中介打扮的秦天从“梦家园”推开玻璃门出来,“嘿,章小萍!你又私自跑出来骚扰客户!都跟你说了这样不行!”
“秦经理,我都来了一个月了也没接到活儿。”章小萍脸红了,磕磕巴巴地说:“给公司交的培训费都两千多了,还有食宿费,我再不挣钱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那你接不着活儿也不怨我啊!我不也给你安排好几个面试吗?那客户没瞧上你赖我啊?”
“客户都嫌我没经验,可是我不上工哪来的经验啊!”章小萍越说越委屈,都带着哭腔了。
“哎哎哎你先别说了,我先把手头事处理完再说你。”秦天挥挥手示意章小萍去一边儿呆着,又转过身来,满脸堆笑把范清怡请进公司门。
“在你们公司做家政,还要先交培训费啊?”走出几步了,范清怡才小声问。
“她们是得交。公司给她们培训啊!得收钱!你不用。”秦天摆摆手,世故地指指自己胸口,意思是有他在,“但是你通过咱公司去签这个单,还是像我说的,咱们在公司得留个底,把程序办正规了。”
范清怡跟着秦天,复印身份证,填表。秦天轻车熟路一顿操作办好了。
他看看表:“还有十分钟二楼就开始讲课了,就半小时,你去听一耳朵,然后找我给你把证办了就完事儿。”
“什么课?什么证啊?”
“家政服务资格证嘛!有个证,看着正规些。”秦天挤挤眼睛。“其实就是咱公司自己发的。老师今天讲家政的基本要求,注意事项。你去了解了解也行。”
“好。”范清怡上了二楼找到教室。座位上已经坐着不少阿姨了,什么年纪都有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互相聊着天。范清怡一进来,好几个中年阿姨往她身上偷瞄,眼神怪怪的。
范清怡在靠后门处找了个座位,低头假装看手机。
前面有几个五十来岁的老阿姨叽叽喳喳讲起带口音的悄悄话,传到了范清怡敏锐的耳朵里。
“可能是新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“现在大学生也不好找工作呢。还不如来做保姆。”
“你看她也不像是缺钱的。就她那包,我上个客户家里有一个一样的,你猜多少钱?要一千多!”
“我老天,那不就一个布包吗……都不是皮子的。”
“看着也不咋地,还不如拼夕夕上四五十的,还全皮呢!”
还好老师开讲了。几个老阿姨挤眉弄眼,安静了一些。
范清怡坐在最后一排,这时终于敢抬起头打量这些阿姨们的背影。自己,的确格格不入。可是她并没有优越感,心情很复杂。
忽然楼道里有个中介在教室后门伸进头吆喝一声:“李丽在不在?刘春红?王艳艳?”
教室左后排几个抱团的阿姨站起来,跟着那男中介走了。她们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,都化了较浓艳的妆。
前面那几个老阿姨也回头望了望,又开始讲声音并不小的悄悄话了。
“什么人啊,鸡都不如。”
“她们去一个晚上多少钱?”
“是只陪酒还是……”
范清怡听到这些,心里一惊。
听完课她下了楼,秦天已经把证给她出好了,说:“咱还得拍张照片!”
“啊?还拍照啊?”范清怡越来越不情愿了。
“哎没事的姐,就是穿上咱公司的工服拍个员工照,也不给别人看,就夹在这证儿里面你自己留着。客户要看的时候你出示就行!”
“那好吧。”
秦天让她站在白墙前,递给她一件印着“梦家园”的红色围裙。
他的朋友圈里,每次发阿姨信息,都有这么一张“证件照”。
范清怡默默接过那件有些污渍的红围裙,狠心往头上套下去。
“笑一笑啊姐!”秦天举着手机。
“就这么拍吧。”范清怡感觉在拍犯人入狱照。
秦天把范清怡送出办公室。正好刚才那几个妖艳的女子嘻嘻哈哈走下楼来。
“你们公司是不是还有什么隐形业务啊?”范清怡有点讽刺地问。
秦天作了个嘘的手势,低声凑近了说:“这可不能明面儿上说。”
等那几个女的走远了几步,他才透露:“这个啊,是某几个客户经理偷搞的个人业务。公司啥也不知道——就算知道也装不知道。其实也是双方你情我愿。那些女的有的太年轻漂亮,没有人敢聘回家做保姆,怕勾引老公嘛!还有的吃不了苦,又不想回老家。这个事儿它来钱快啊!清怡姐,你也别看不起她们,基本走上这条路那也是出于无奈。有的还供着家里弟弟妹妹的学费呢!”
角落里,刚才毛遂自荐的章小萍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玻璃门外的那几个女的。
“像她这样的,”秦天也看见了,摇摇头:“只怕是也要走这个路。”
“那怎么行呢?!”范清怡扯扯秦天的西装袖子:“你眼看着她变成失足少女啊?你那么能干,给她派个活儿呗!有了工作经验以后就好找活儿了!”
秦天一副“不是我不肯帮她”的表情:“姐,我就一个底层客户经理,连金牌经理都不是,我在公司说了也不算啊。要么她再等俩月,多报几个培训,多拿几个证。要么呀,姐,跟你说实话,”他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就算不去干那个,要想找个正经保姆活儿干,可能也得先跟高级客户经理那个。你懂的啊!那小姑娘跟经理睡可一分钱拿不着,还不如到外头去赚快钱呢!”
范清怡像看怪物一样瞪了他一眼。
秦天摆摆手:“算了,姐,你也甭管这些闲事。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。”
正好又有客人进店,秦天点头哈腰地去围着客户转了。
范清怡想了想,走向章小萍:“小妹妹——”
章小萍还望着门外出神。
范清怡碰了碰她肩膀。
章小萍一脸懵地回过头来,稚气未脱的脸让范清怡心里一动。想到秦天刚说的话,看着店里那几个油头粉面能说会道的客户经理,她的不忍占了上风。
“姐!”章小萍认出范清怡就是刚才自己“骚扰”的美女,还以为是来投诉她,赶紧一脸紧张地站了起来。
“你刚才说你做饭好吃啊?”范清怡把她带到人少的地方问。
“是是是。姐,我爱做菜,我从小就给全家人做饭。做得可快了,一会儿功夫能摆一桌子。”
“都会什么菜啊?”
章小萍说出些她家人常吃的家常菜。
“要是让你学新菜,你觉得你行吗?那种精致一点的。”范清怡问。
“可以啊!我知道那些菜!姐,我没别的爱好,就爱在网上看这些做菜视频!我收藏了好多啊,就可惜没机会实践!”章小萍掏出碎了屏的手机,点开自己抖音上的收藏。全都是做菜视频。她没说谎。
“姐,您缺做饭阿姨吗?让我去吧!”章小萍很激动。
“我不找阿姨。我是想着帮朋友问问。她有可能需要。”范清怡犹豫了一下说,故意把“有可能”加重了说。
“那求求您推荐我吧!试试我,我去她家做几个菜给你们吃,要不好吃我走人!我第一份活儿不要钱都可以!只要包吃住,我一分钱不拿都行!”章小萍恳切地说。
“那哪儿能行呢。”范清怡说,“你先别抱希望,我跟她说说,看能不能请个做饭家务阿姨。可能要先试用。要是成了,工钱也有可能比市场价低。”
范清怡拨通苏洋洋的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话,倒被苏洋洋抢了先:“哎姐们儿!我正要打给你呢!我给你在万和家园找好房子了!和我就隔一栋楼!非常可以!室内装修和家具肯定对你胃口,小资得很!楼层朝向也都不错!”
“太好了!你看上的准没错儿。多少钱?”
“报价一万二,凭姐姐我这三寸不烂之舌,再摆个孕妇的谱儿,给你谈到一万了,嘿嘿!”
“厉害呀!那我马上去签约去!”范清怡着实感谢亲闺蜜。
“你正好过来到我家来先吃饭,我也懒得做,咱叫点楼下的外卖得了。”
范清怡噗嗤一声笑了:“别叫外卖了。洋洋,你帮我省钱,我可帮你花钱来了!我来秦天这里办手续,找了个小姑娘帮你做饭做家务,你愿不愿意试试?我看人还挺靠谱的。”
苏洋洋很爽快:“来啊来啊!我正愁呢,我那老公和大宝,一个月嫂哪里忙得过来?你带那小姑娘来试菜!”
范清怡挂了电话,对章小萍笑了:“你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!”
章小萍眼睛睁圆了:“真的?”
“赶紧想想中午做点儿啥好吃的,我带你买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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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远就看见了“梦家园家政公司”的招牌。范清怡打量着周围的人群,朝门口走去。
不用问,也能一眼就区分出来谁是来找工作的阿姨,谁是来找阿姨的客户。
“姐,您找阿姨吗?我叫章小萍,19岁!我做饭好吃!”一个皮肤黑黑的圆脸女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对着她笑。
那女孩也是t恤加牛仔裤,可是剪裁糟糕,质感廉价,领口已经洗成了波浪形,裤子上的彩色亮片花哨刺眼。
范清怡有点尴尬:“我不找阿姨。”
“清怡姐!”这时,一身标准中介打扮的秦天从“梦家园”推开玻璃门出来,“嘿,章小萍!你又私自跑出来骚扰客户!都跟你说了这样不行!”
“秦经理,我都来了一个月了也没接到活儿。”章小萍脸红了,磕磕巴巴地说:“给公司交的培训费都两千多了,还有食宿费,我再不挣钱就没办法了。”
“那你接不着活儿也不怨我啊!我不也给你安排好几个面试吗?那客户没瞧上你赖我啊?”
“客户都嫌我没经验,可是我不上工哪来的经验啊!”章小萍越说越委屈,都带着哭腔了。
“哎哎哎你先别说了,我先把手头事处理完再说你。”秦天挥挥手示意章小萍去一边儿呆着,又转过身来,满脸堆笑把范清怡请进公司门。
“在你们公司做家政,还要先交培训费啊?”走出几步了,范清怡才小声问。
“她们是得交。公司给她们培训啊!得收钱!你不用。”秦天摆摆手,世故地指指自己胸口,意思是有他在,“但是你通过咱公司去签这个单,还是像我说的,咱们在公司得留个底,把程序办正规了。”
范清怡跟着秦天,复印身份证,填表。秦天轻车熟路一顿操作办好了。
他看看表:“还有十分钟二楼就开始讲课了,就半小时,你去听一耳朵,然后找我给你把证办了就完事儿。”
“什么课?什么证啊?”
“家政服务资格证嘛!有个证,看着正规些。”秦天挤挤眼睛。“其实就是咱公司自己发的。老师今天讲家政的基本要求,注意事项。你去了解了解也行。”
“好。”范清怡上了二楼找到教室。座位上已经坐着不少阿姨了,什么年纪都有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互相聊着天。范清怡一进来,好几个中年阿姨往她身上偷瞄,眼神怪怪的。
范清怡在靠后门处找了个座位,低头假装看手机。
前面有几个五十来岁的老阿姨叽叽喳喳讲起带口音的悄悄话,传到了范清怡敏锐的耳朵里。
“可能是新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“现在大学生也不好找工作呢。还不如来做保姆。”
“你看她也不像是缺钱的。就她那包,我上个客户家里有一个一样的,你猜多少钱?要一千多!”
“我老天,那不就一个布包吗……都不是皮子的。”
“看着也不咋地,还不如拼夕夕上四五十的,还全皮呢!”
还好老师开讲了。几个老阿姨挤眉弄眼,安静了一些。
范清怡坐在最后一排,这时终于敢抬起头打量这些阿姨们的背影。自己,的确格格不入。可是她并没有优越感,心情很复杂。
忽然楼道里有个中介在教室后门伸进头吆喝一声:“李丽在不在?刘春红?王艳艳?”
教室左后排几个抱团的阿姨站起来,跟着那男中介走了。她们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,都化了较浓艳的妆。
前面那几个老阿姨也回头望了望,又开始讲声音并不小的悄悄话了。
“什么人啊,鸡都不如。”
“她们去一个晚上多少钱?”
“是只陪酒还是……”
范清怡听到这些,心里一惊。
听完课她下了楼,秦天已经把证给她出好了,说:“咱还得拍张照片!”
“啊?还拍照啊?”范清怡越来越不情愿了。
“哎没事的姐,就是穿上咱公司的工服拍个员工照,也不给别人看,就夹在这证儿里面你自己留着。客户要看的时候你出示就行!”
“那好吧。”
秦天让她站在白墙前,递给她一件印着“梦家园”的红色围裙。
他的朋友圈里,每次发阿姨信息,都有这么一张“证件照”。
范清怡默默接过那件有些污渍的红围裙,狠心往头上套下去。
“笑一笑啊姐!”秦天举着手机。
“就这么拍吧。”范清怡感觉在拍犯人入狱照。
秦天把范清怡送出办公室。正好刚才那几个妖艳的女子嘻嘻哈哈走下楼来。
“你们公司是不是还有什么隐形业务啊?”范清怡有点讽刺地问。
秦天作了个嘘的手势,低声凑近了说:“这可不能明面儿上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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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里,刚才毛遂自荐的章小萍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玻璃门外的那几个女的。
“像她这样的,”秦天也看见了,摇摇头:“只怕是也要走这个路。”
“那怎么行呢?!”范清怡扯扯秦天的西装袖子:“你眼看着她变成失足少女啊?你那么能干,给她派个活儿呗!有了工作经验以后就好找活儿了!”
秦天一副“不是我不肯帮她”的表情:“姐,我就一个底层客户经理,连金牌经理都不是,我在公司说了也不算啊。要么她再等俩月,多报几个培训,多拿几个证。要么呀,姐,跟你说实话,”他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就算不去干那个,要想找个正经保姆活儿干,可能也得先跟高级客户经理那个。你懂的啊!那小姑娘跟经理睡可一分钱拿不着,还不如到外头去赚快钱呢!”
范清怡像看怪物一样瞪了他一眼。
秦天摆摆手:“算了,姐,你也甭管这些闲事。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。”
正好又有客人进店,秦天点头哈腰地去围着客户转了。
范清怡想了想,走向章小萍:“小妹妹——”
章小萍还望着门外出神。
范清怡碰了碰她肩膀。
章小萍一脸懵地回过头来,稚气未脱的脸让范清怡心里一动。想到秦天刚说的话,看着店里那几个油头粉面能说会道的客户经理,她的不忍占了上风。
“姐!”章小萍认出范清怡就是刚才自己“骚扰”的美女,还以为是来投诉她,赶紧一脸紧张地站了起来。
“你刚才说你做饭好吃啊?”范清怡把她带到人少的地方问。
“是是是。姐,我爱做菜,我从小就给全家人做饭。做得可快了,一会儿功夫能摆一桌子。”
“都会什么菜啊?”
章小萍说出些她家人常吃的家常菜。
“要是让你学新菜,你觉得你行吗?那种精致一点的。”范清怡问。
“可以啊!我知道那些菜!姐,我没别的爱好,就爱在网上看这些做菜视频!我收藏了好多啊,就可惜没机会实践!”章小萍掏出碎了屏的手机,点开自己抖音上的收藏。全都是做菜视频。她没说谎。
“姐,您缺做饭阿姨吗?让我去吧!”章小萍很激动。
“我不找阿姨。我是想着帮朋友问问。她有可能需要。”范清怡犹豫了一下说,故意把“有可能”加重了说。
“那求求您推荐我吧!试试我,我去她家做几个菜给你们吃,要不好吃我走人!我第一份活儿不要钱都可以!只要包吃住,我一分钱不拿都行!”章小萍恳切地说。
“那哪儿能行呢。”范清怡说,“你先别抱希望,我跟她说说,看能不能请个做饭家务阿姨。可能要先试用。要是成了,工钱也有可能比市场价低。”
范清怡拨通苏洋洋的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话,倒被苏洋洋抢了先:“哎姐们儿!我正要打给你呢!我给你在万和家园找好房子了!和我就隔一栋楼!非常可以!室内装修和家具肯定对你胃口,小资得很!楼层朝向也都不错!”
“太好了!你看上的准没错儿。多少钱?”
“报价一万二,凭姐姐我这三寸不烂之舌,再摆个孕妇的谱儿,给你谈到一万了,嘿嘿!”
“厉害呀!那我马上去签约去!”范清怡着实感谢亲闺蜜。
“你正好过来到我家来先吃饭,我也懒得做,咱叫点楼下的外卖得了。”
范清怡噗嗤一声笑了:“别叫外卖了。洋洋,你帮我省钱,我可帮你花钱来了!我来秦天这里办手续,找了个小姑娘帮你做饭做家务,你愿不愿意试试?我看人还挺靠谱的。”
苏洋洋很爽快:“来啊来啊!我正愁呢,我那老公和大宝,一个月嫂哪里忙得过来?你带那小姑娘来试菜!”
范清怡挂了电话,对章小萍笑了:“你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!”
章小萍眼睛睁圆了:“真的?”
“赶紧想想中午做点儿啥好吃的,我带你买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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